音乐史上被错过的风景
更新时间:2025-03-27 14:43 浏览量:4
文 | 代博
3月14日的夜晚,北京阴云笼罩,凝固感如同莱茵河北岸挥之不去的寒流。在中国音乐学院的国音堂音乐厅,指挥家金野执棒中国音乐学院交响乐团,携手中提琴演奏家许文箔与单簧管演奏家王冠,以三部德国20世纪上半叶的管弦乐作品,透视出现代主义思潮之下,德国音乐的多个侧面。
这场音乐会是中国音乐学院交响乐团回溯系列的德国篇。指挥家在音乐会前的导赏中说,这个系列意在挖掘那些19世纪至20世纪之交,较少演出的作品。的确这个时间段是学者们普遍认同的古典音乐重要转折期,但任何时代都不乏折衷主义者,他们不愿成为某个思潮的急先锋,但也不简单地复制传统。本场音乐会选择的三位作曲家,雷格尔、布鲁赫与欣德米特恐怕都有此类倾向。当人们提到“德国音乐”时,大体不会在脑海里率先蹦出这三个名字,但他们却又清晰地代表着德意志传统在不同方面的某种延续。
马克斯·雷格尔的《莫扎特主题变奏曲与赋格》,是他最重要且最有代表性的乐队作品。作品的主题源自莫扎特《A大调钢琴奏鸣曲》(K.331),从莫扎特清新淡雅的主题,经历八个变奏到高度半音化且调性游移的赋格曲,这部作品几乎独立构建了一部调性音乐进化史。作为一部变奏曲,其展开的顺序也迥异于传统,仅在第二变奏就把主题的倒影放置在了内声部,让人多少有些迷惑。从艺术表现力来说,这部作品最令人惊叹的是和声线性引导创造的丰富色彩。莫扎特的主题方整,使得全曲难以从句法的角度有太多拓展,但线条编织的细腻足以掩盖无限规律的分句。这部作品中既看不到功能和声理论的束缚,也用对位层次展现了潜在的无终性。乐团的演奏展现出了此曲清晰的对位逻辑,每一个半音化的线条都能够听到其自身的方向,乐句的起伏强化了和声层面的张弛,不同变奏的性格也在各变奏转折中得以彰显。以增三和弦为特征的第四变奏极具谐谑感,以“罗莎莉亚”推动的第二变奏被赋予了相当好的明暗变化“,悲伤罗曼尼斯卡”主导的第七变奏被演绎得异常感人,最令人铭记的赋格曲有着一气呵成的超长结构内聚力。
马克斯·布鲁赫《为中提琴,单簧管与乐队而作的双协奏曲》是一部真正的晚期作品。其脱离历史趋势的风格令人无法想象这是1911年的音乐。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在频繁的关系调交替中显得千回百转,但作为一部器乐作品,未免舒缓有余,张力不足;二三乐章更是显出了与协奏曲体裁不相称的平面化。两位独奏家返场的弗雷《帕凡舞曲》尽管是个掏空无数内核的“书皮版”,却好像藏着更微妙的和声语言。众所周知,中提琴和单簧管也是勃拉姆斯晚年的挚爱,在他的两首奏鸣曲中,交错和声被发挥到了19世纪的极致,浪漫主义的不可言说性正在于此。相比之下,布鲁赫的情感更为直接,也更少迟疑。
就在雷格尔创作《莫扎特主题变奏曲与赋格》的1914年,整个欧洲都被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,与此同时,年轻的作曲家欣德米特正在脑海中“谋划”着一些“不切实际”的事情。他在想:“音乐是否可能是真正无调性的。”过了20多年,其艺术风格经历了跌宕的起伏变换,欣德米特个人的和声理论也日趋完善。《交响舞曲》由欣德米特创作于1937年。这部作品将巴洛克对位 法与20世纪和声语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强调音乐自律性的同时,通过结构的派生关系展示出史诗般的叙事内涵。其中多达三个赋格段考验着乐团的结构意识与耐力。
整场音乐会,可以看出乐团做了相当认真的排练,面对如此多的半音化线条,少有纰漏,相信金野付出了大量的心血。
折衷主义者在杰拉德·亚布拉汉的音乐史书中似乎一直带些贬义。现如今,经过“二战”后音乐的激流勇进,人们有条件跳出风格进化论,重新审视那些无法被“进步思想”简单归类的作品。中国音乐学院交响乐团的这个系列,正是帮助人们看到音乐史上那些被忽略、错过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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