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流浪歌手的吉他修好,他教我弹了一首歌,后来这首歌火了
发布时间:2025-11-19 14:09:35 浏览量:45
地铁口的风,永远带着一股子潮湿的、混杂着烤红薯和尾气的味道。
我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,加快脚步。
又是加班。
妈的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我不用看都知道,是总监张胖子在群里发的“大家辛苦了,明天继续加油”,配一个奋斗的表情。
我呸。
谁他妈想加油,我只想一脚油门,创死他。
路过天桥底下那个常年被各路卖艺者占据的“黄金地段”时,我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今天唱歌的人,唱得还行。
一把破木吉他,声音有点闷,但扫弦的节奏很稳。
唱的是首我没听过的歌,调子有点丧,但又不完全是,像是在阴天里硬挤出来的一点点光。
那人很年轻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,头发有点长,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整个人缩在昏暗的灯光里,只有手指在琴弦上翻飞。
他面前的琴盒里,零零散散地躺着几张一块五块的纸币,还有几个硬币。
真惨。
我心里冒出这两个字,然后又自嘲地笑了笑。
我比他好到哪里去呢?
不过是换了个地方,用PPT和Excel卖艺罢了。琴盒里装的是工资卡,每个月就那么点钱,还不够总监一顿饭的。
我摸了摸口袋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,走过去,轻轻放进琴盒里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很静,像一潭深水。
“谢谢。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我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“嘣”。
像是琴弦断了。
我下意识地回头。
果然,他正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吉他,一动不动。那根最细的琴弦,卷曲着,无力地翘着。
周围的路人行色匆匆,没人为这声小小的断裂停留。
世界真大,意外真多。
但世界也真冷漠,你的意外,只是别人的背景音。
他把吉他收进琴盒,拉上拉链,背在身后,准备走。
那个背影,有点萧索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:“哎,等等。”
他回过头,疑惑地看着我。
“你这琴……是不是面板有点鼓了?”我走过去,指了指他的吉他。
他愣了一下,把琴盒放在地上,打开。
“嗯,有点。”他摸了摸,“前几天下了雨,没注意。”
“这样不行,时间长了音梁会脱胶,琴就废了。”我说。
这是实话。我大学时玩过几年吉他,虽然弹得不怎么样,但这些基本的保养知识还记得。那时候为了省钱,换弦、调琴颈、打磨品丝,都是自己动手。
“没办法。”他笑了笑,有点无奈,“就这样吧。”
“我帮你看看吧。”我说。
话说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。
我图什么呢?加班到快十点,累得像条狗,还去管一个陌生人的破吉他?
他显然也愣住了,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我家就在附近,有工具。”我补充了一句,好像怕他不信,“以前我自己也玩这个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钟,那双安静的眼睛打量着我。
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觉得自己像个多管闲事的傻子。
“行。”他终于开口,只说了一个字。
我租的房子不大,一个开间,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我的生活。
他跟在我身后,很拘谨,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进来吧,没事,随便坐。”我指了指唯一的一张椅子。
他摇摇头,把琴盒靠在墙边,自己也靠着墙站着。
我没再管他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。
打开箱子,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里面是我那把早就没再碰过的雅马哈,还有一堆零零碎-碎的工具:扳手、砂纸、弦钮、各种型号的琴弦。
大学毕业后,这些东西就一直被我封印在这里,像是封印了一段回不去的青春。
我把他的吉他拿出来。
一把杂牌的烧火棍,面板是合板的,琴颈有点弯,品丝磨损得很严重。
但看得出来,他很爱惜。琴身上擦得很干净,没有明显的磕碰。
“你这琴,年头不短了。”我说着,开始动手。
“嗯,跟了我五年了。”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。
我先松掉所有琴弦,用小扳手调整琴颈里的钢筋。
“你这弦距太高了,按着费劲吧?”
“习惯了。”
我没说话,专心致志地调整着。拧一下,用直尺量一量,再拧一下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金属工具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,像一尊雕塑。
我突然觉得,这个场景有点奇妙。
两个素不相识的、被生活盘得没脾气的男人,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出租屋里,对着一把破吉他,进行着一场沉默的交流。
琴颈调直了,我又拿出砂纸,开始打磨品丝。
“你这打品有点严重,我帮你磨一下,能好点。”
“打品?”他好像没听懂。
“就是弹的时候,琴弦会碰到品丝,发出‘滋滋’的杂音。”我解释道。
“哦。”
我低着头,一点一点地磨。这是个细致活,急不来。
灰尘落在我的手上,痒痒的。
“你……以前是干这个的?”他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不是。”我笑笑,“就是喜欢。瞎琢磨。”
“哦。”
又是沉默。
我感觉他好像有点紧张,或者说,是不安。
也许他把我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人。
“你放心,我不要你钱。”我没抬头,继续磨着,“就是手痒,好久没弄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,他突然说:“我叫阿远。”
“陈阳。”我说。
“陈阳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记这个名字。
品丝打磨完,我又从自己的存货里,找出一套新的达达里奥琴弦给他换上。
“你这弦也该换了,都生锈了。”
“嗯,没钱。”他说得很坦然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没钱。
多么简单,又多么沉重的两个字。
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,在广告公司被呼来喝去,不也是因为这两个字吗?
换好弦,我拨了一下六弦。
“嗡——”
声音清亮、饱满,和刚才那沉闷的动静简直天壤之别。
我把琴递给他,“你试试。”
阿远接过吉他,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,试探性地弹了几个音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光,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。
然后,他拨动琴弦,弹起了之前在天桥下唱的那首歌。
没有了杂音,没有了沉闷,旋律清晰地流淌在小小的房间里。
“地铁穿过城市的傍晚,
车窗里的人啊,一脸疲惫。
耳机里放着熟悉的歌,
却唱不出心里的滋味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有点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,轻轻地敲在我的心上。
“高楼的缝隙里,月亮在偷看,
看我们这群,迷路的人。
手里攥着明天的票根,
却找不到回家的门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歌词……写的不就是我吗?
不,写的是我们。
是每一个在这个巨大、冰冷、又充满诱惑的城市里,挣扎、迷茫、疲惫不堪的灵魂。
一曲终了,他停下来,看着我。
“好听。”我由衷地说。
“我自己写的。”他说。
“真牛逼。”我说。
这是我能想到的,最直接的赞美。
他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。
“教教我?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啊?”
“教我弹这首歌。”我指了指他手里的吉他,“就当……修琴的报酬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。
这首歌的和弦很简单,就是最基础的那几个:C、G、Am、F。
是我大学时就弹烂了的走向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从阿远手里弹出来,就那么不一样。
他很有耐心,一遍一遍地教我指法,教我节奏。
“这里,要切一下音,才有那种顿挫感。”
“这个扫弦,手腕要放松,像甩鞭子一样。”
我的手指很久没碰琴,已经生疏了,按得指尖生疼。
但那种久违的感觉,又让我有点兴奋。
好像身体里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,被重新打开了。
我们俩,一个教,一个学,完全忘了时间。
直到我的肚子“咕咕”叫起来。
我才反应过来,我们都还没吃晚饭。
“饿了吧?我下点面。”我站起来。
“不了,我该走了。”他也站起来,把吉他背好。
“吃了再走,不差这一会儿。”我把他按回椅子上,“别跟我客气。”
我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,一把挂面,随便做了两碗鸡蛋面。
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,阿远看着,没动筷子。
“吃啊。”我说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面,很慢地吃着。
吃着吃着,他的眼圈突然红了。
我假装没看见,自顾自地“吸溜吸溜”吃着面。
我知道,有时候,沉默和无视,是最好的尊重。
一碗面吃完,他站起来,很认真地对我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,陈阳。”
“谢啥,一碗面而已。”我摆摆手。
“不是面。”他说,“是琴。”
“哦,那更不用谢了,说了是手痒。”
“还有歌。”他看着我,“以后……这首歌,你也可以唱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。
他没再解释,背着吉他,拉开门走了。
我送到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。
那天晚上,我抱着我的那把雅马哈,弹了一整夜。
指尖磨出了水泡,又被我按破,疼得钻心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一遍一遍地弹着那首《地铁穿过城市的傍晚》,好像要把这几年积攒的所有憋屈、无奈、和不甘,都从这六根琴弦里释放出去。
从那天起,阿远没有再出现在那个天桥下。
他就像一颗流星,划过我的生活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去找过几次,但那个位置已经换了人,一个拉二胡的大爷。
我问大爷见过一个弹吉他的年轻人吗?
大爷摇摇头,说这里的人,来来去去,谁也记不住谁。
是啊,谁也记不住谁。
我们都是这座城市的过客。
只有那首歌,留了下来。
它成了我的一个秘密,一个树洞。
加班回家的路上,我会哼着它。
被总监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,我会在心里唱着它。
夜深人静,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时,我会抱着吉他弹着它。
这首歌,像一剂廉价的止痛药,麻痹着我的神经,也支撑着我,不至于在某个崩溃的深夜,从这十几层高的楼上跳下去。
生活还是一样操蛋。
方案改了十几遍,还是被客户骂得一文不值。
同事小李又抢了我的功劳,在总监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是他的创意。
房东又打电话来,说下个月要涨房租。
我感觉自己像个陀螺,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,不停地旋转,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
有一次,公司聚餐,喝多了。
大家起哄,让新来的实习生妹子唱歌。妹子扭扭捏捏,唱了首抖音神曲。
总监带头鼓掌,说“年轻真好”。
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说:“我也会唱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我,像看个怪物。
包括我自己,也觉得自己疯了。
同事胖子是我大学同学,跟我关系不错,他拉了拉我的衣角,“陈阳,你喝多了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,抢过KTV的话筒。
没有伴奏。
我就那么清唱起来。
“地铁穿过城市的傍晚,
车窗里的人啊,一脸疲惫……”
整个包厢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我沙哑的、带着酒意的声音在回荡。
我闭着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阿远的脸,浮现出那个晚上,我们俩在出租屋里,一个教,一个学的情景。
“手里攥着明天的票根,
却找不到回家的门。”
唱到最后一句,我睁开眼。
包厢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个平时最爱咋咋呼呼的小李,眼圈红了。
那个刚被总监表扬的实习生妹子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就连总监张胖子,也收起了他那副油腻的笑容,端着酒杯,眼神有点空洞。
良久,胖子第一个鼓起掌来。
接着,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。
“陈阳,你牛逼啊!”胖子一巴掌拍在我背上,“藏得够深啊,这么好的歌,怎么没听你唱过?”
“瞎写的。”我含糊地应付过去。
“什么瞎写的,这他妈是天才写的!”胖-子激动地说,“这歌要火!”
我笑了笑,没当回事。
火?怎么可能。
不过是酒后的一点情绪发泄罢了。明天太阳升起,大家还是要去挤地铁,还是要去被总监骂,谁还会记得这首歌?
但我没想到,胖子是认真的。
第二天,他找到我,递给我一个U盘。
“什么?”我问。
“昨晚你唱歌,我录下来了。”胖子挤眉弄眼地说,“我找我一哥们,简单做了个伴奏,你听听。”
我插上电脑,点开。
简单的吉他伴奏,配上我那带着瑕疵的歌声。
很粗糙,但不知道为什么,比在KTV清唱时,更有感觉了。
“怎么样?”胖子一脸期待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还行啊,简直了!”胖子一拍大腿,“陈阳,把它发出去吧,发到网上去!”
“发什么发,别折腾了。”我有点烦。
这首歌是阿远的,不是我的。我唱唱,已经是占了便宜,怎么还能发到网上去?
“你傻啊!”胖-子恨铁不成钢地说,“这么好的歌,就该让更多人听到!你听听现在网上那些歌,都是些什么玩意儿!‘我们一起学猫叫’?我叫你大爷!”
“这不是我的歌。”我终于说出了口。
胖子愣住了,“不是你的?那是谁的?”
我把遇到阿远,修吉他,学歌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。
胖子听完,沉默了。
“那……那个阿远呢?你还能找到他吗?”
我摇摇头,“找不到了。”
“操。”胖-子骂了一句,“那这歌怎么办?就这么埋没了?”
我也很纠结。
一方面,我良心不安。另一方面,我又私心地觉得,这首歌,就该被听到。
它不只属于阿远,它属于所有在城市里挣扎的人。
“要不这样,”胖子眼珠一转,“你发的时候,就说这歌是一个街头歌手教你的,你只是个翻唱的。然后收益什么的,都先存着,等以后找到那个阿远,再给他。”
这个提议,让我有点心动。
好像这样,我的负罪感就能减轻一点。
“行吗?”胖子问。
我犹豫了很久。
“……试试吧。”
我们选了一个国内比较大的原创音乐平台。
我用“一个不会弹琴的陈某某”这个名字,注册了账号。
在上传歌曲的时候,我在简介里写道:
“这首歌,是一个叫阿远的流浪歌手教我的。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,如果有人认识他,请告诉我。这首歌不属于我,它属于他,也属于每一个在深夜地铁里,感到疲惫的你。”
然后,我点击了上传。
做完这一切,我心里空落落的。
好像做了一件好事,又好像做了一件坏事。
接下来几天,我没再管这件事。
工作依然很忙,总监依然很烦。
那首歌,就像投进大海里的一颗石子,我没指望它能激起什么浪花。
直到一个星期后,胖子拿着手机,像疯了一样冲到我工位上。
“陈阳!陈阳!你看!你看!”
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接过手机。
是我上传的那首歌的页面。
评论数:999+
我点开评论区,手有点抖。
“,开口跪!这是什么神仙歌曲!”
“听哭了,加班回家的路上,单曲循环。感觉唱的就是我。”
“‘手里攥着明天的票根,却找不到回家的门’,妈的,破防了。”
“博主,你一定要找到阿远!这么有才华的人,不该被埋没!”
“已转发朋友圈,希望阿远能看到。”
“我是个程序员,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。听到这首歌,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。”
一条一条的评论,看得我眼眶发热。
我没想到,这首歌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。
原来,在这个城市里,有那么多人,和我一样孤独,一样疲惫。
“火了,陈阳,真的火了。”胖子抱着我,又哭又笑。
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火的不是我,是阿远的歌。
而我,像个小偷,窃取了他的荣光。
事情的发展,超出了我的控制。
不知道是哪个大V转发了,那首歌开始在微博上传播开来。
地铁穿过城市的傍晚 这个话题,居然上了热搜。
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我的主页,私信塞满了我的收件箱。
有音乐公司想买版权的。
有综艺节目想请我去唱歌的。
有媒体想采访我的。
我看着那些信息,头皮发麻。
我成了一个骗子。
一个被推到聚光灯下的骗子。
“怎么办?胖子,怎么办?”我六神无主。
“接啊!为什么不接!”胖-子比我还激动,“这是多好的机会!你先替阿远接着,等找到他,再还给他不就行了!”
“这不一样!”我冲他吼道,“我是在撒谎!”
“你撒什么谎了?你简介里不是写得很清楚吗?你只是个翻唱的!”
“但他们现在都以为歌是我写的!”
“那是他们!关你屁事!”
我和胖子大吵了一架。
我知道他是为我好,但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。
晚上,我一个人在家,喝了很多酒。
我打开那个音乐平台,看着不断上涨的播放量和评论数,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。
我点开私信,一个叫“星河音乐”的公司,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。
他们愿意出五十万,买断这首歌的版权。
五十万。
我得不吃不喝干多少年才能挣到?
有了这笔钱,我就可以辞掉这份操蛋的工作,离开这个操蛋的城市。
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我耳边说:答应吧,陈阳。反正也找不到阿远了。这笔钱,就当是他给你的谢礼。
我拿起手机,手指悬在回复框上,颤抖着。
只要我打出“可以”,一切就都变了。
就在这时,一条新的评论弹了出来。
是一个叫“风筝”的ID。
“我好像……认识这个阿远。”
我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我立刻点开那个人的主页,给她发了私信。
“你好,请问你真的认识阿远吗?他现在在哪里?”
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过了几分钟,对方回复了。
“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。我认识的那个阿远,以前在我们这儿的一个小酒吧驻唱。后来酒吧倒闭了,他就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他在哪个城市?”我追问道。
“一个南方的小城,叫云城。”
云城。
我打开地图,搜索这个地方。
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,离我这里一千多公里的城市。
“他有什么特征吗?比如长相,或者别的。”我又问。
“个子不高,瘦瘦的,不爱说话。吉他弹得特别好,也喜欢唱自己写的歌。哦对了,他老家好像是北方的,口音有点不一样。”
对上了。
都对上了。
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。
“谢谢你!太谢谢你了!”
我关掉手机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去,还是不去?
去云城找他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工作可以不要,钱可以不要。
但这份心安,我必须找回来。
第二天,我走进总监办公室,递上了我的辞职信。
张胖子愣住了,扶了扶眼镜,“陈阳,你这是干什么?闹情绪?”
“不是,总监,我想清楚了。”我说。
“想清楚什么了?就因为前几天那个方案的事?年轻人,受点挫折很正常,不要这么玻璃心。”
“跟那个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干嘛?你知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?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笑。
他永远也不会明白。
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。”我用一句俗套的话,结束了这场对话。
张胖子看着我,像看一个白痴。
我没再理他,回到工位,开始收拾东西。
同事们都围了过来,一脸震惊。
“阳哥,你真辞了?”
“疯了吧你?”
只有胖子,走过来,捶了我一拳。
“牛逼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笑。
收拾好东西,我背着那个装满我全部家当的背包,走出了这栋我待了五年的写字楼。
回头看了一眼,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,很刺眼。
再见了,我的牢笼。
我买了去云城的火车票,硬座,二十多个小时。
火车上,我靠着窗户,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。
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阿远。
我也不知道找到他之后,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。
也许他会很生气,骂我是个小偷,是个骗子。
也许他根本不在乎。
我心里很乱。
但我知道,我必须去。
这是我自己的救赎。
到了云城,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一个很慢的城市,街上的行人都走得很悠闲,和我之前待的那个城市,完全是两个节奏。
我按照那个叫“风筝”的网友给的地址,找到了那家已经倒闭的酒吧。
门上贴着“旺铺转租”的告示,玻璃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我问了问隔壁的杂货店老板。
老板说:“哦,你说那个唱歌的小伙子啊,走了好久了。挺可惜的,唱得真不错。”
“他去哪了,您知道吗?”
“那谁知道呢?这种年轻人,跟蒲公英似的,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线索,就这么断了。
我在云城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。
白天,我就背着吉他,在云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。
公园、广场、地下通道……所有可能卖艺的地方,我都去找。
我把阿远的歌,一遍一遍地唱。
我希望,如果他也在这个城市,能听到这首歌。
但一连半个月,毫无音讯。
我带来的钱,快花光了。
我开始慌了。
难道我就这样,像个傻子一样,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,耗尽所有,然后灰溜溜地回去?
那天晚上,我又一次走投无路地坐在江边。
江水倒映着城市的灯火,很美,也很寂寞。
我拿出手机,想给胖子打个电话,借点钱。
但我翻了半天通讯录,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我不能再麻烦他了。
就在我准备关掉手机的时候,一个陌-生的号码打了进来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是陈阳吗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是我,您是?”
“我是星河音乐的,我叫李静。我们之前在平台上联系过你。”
星河音乐。
那个要出五十万买歌的公司。
“哦,你好。”我的心沉了下去,“我已经说过了,那首歌,我不会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今天给你打电话,不是为了买歌。”李静说,“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原创音乐的扶持计划,我们看了你的资料,觉得你很有潜力。”
“我?”我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没什么潜力。”
“不,你有。”李静的语气很诚恳,“虽然《地铁》这首歌不是你写的,但你的翻唱,赋予了它新的生命。你的声音里,有故事。我们觉得,你完全可以唱自己的歌。”
“我不会写歌。”
“我们可以帮你。我们有专业的制作团队,可以帮你找词,找曲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陈阳,我能感觉到,你是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。但热爱,是需要土壤的。你不能总是在街头流浪,对吗?给我们一个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她的话,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我死水一般的心湖。
热爱音乐。
是啊,我好像……是热爱的。
不然我为什么会修那把吉他?为什么会学那首歌?为什么会辞掉工作,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?
“我……考虑一下。”我说。
“好,我们等你。这是我的电话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江面,发了很久的呆。
也许,我真的该给自己一个机会。
就算找不到阿远,我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。
我决定,留在云城。
我找了一份在酒吧驻唱的工作。
工资不高,但足够我生活。
每天晚上,我都会唱那首《地铁穿过城市的傍晚》。
每一次唱,我都会告诉台下的听众,这首歌的原作者,叫阿远。
我依然在找他。
我把他的故事,写成了一段话,打印出来,放在我的琴盒旁边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我的唱功,在每天的练习中,越来越好。
我也开始尝试着,写自己的歌。
写我的工作,写我的迷茫,写我遇到的那些人,那些事。
写得很烂,很幼稚。
但我没有放弃。
有一天,我唱完歌,一个女孩走过来,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“你唱得很好听。”她说。
我打开纸条,上面是一个地址。
“去这里看看吧,也许有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我看着女孩,她冲我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。
第二天,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,找到了那个地方。
那是一条很偏僻的小巷,巷子尽头,是一家小小的琴行。
琴行的招牌,是木头刻的,上面写着“远方琴行”。
远方。
阿远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我推开门,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背对着我,低着头,在给一把吉他换弦。
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。
还是那头有点长的头发。
我站在门口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好像听到了声音,回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我们都愣住了。
他的眼神,还是那么安静,像一潭深水。
但那潭水里,此刻,正掀起波澜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……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千言万语,堵在喉咙里。
最后,我只是从背包里,拿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里面,是那首歌所有的收益。密码是六个六。”
阿远看着那张卡,没有动。
“你怎么……找到这里的?”他问。
“一个听我唱歌的女孩给的地址。”
“是小雅啊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抬起头看着我,“你没必要这么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首歌,我已经送给你了。”他说。
“送给我?”我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他点点头,“那天晚上,我看到你房间里的那些工具,看到你修琴时专注的样子,我就知道,你和我是一样的人。我们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但心里那团火,还没灭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那首歌,放在我这里,它只是一首歌。但放在你那里,它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命运。事实证明,我没看错。”
他笑了笑,“我一直在关注你。你辞了职,跑到云城来找我。你每天晚上在酒吧唱歌,告诉所有人,那首歌是我的。你做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
我看着他,眼泪再也忍不住,流了下来。
我以为我是在救赎。
没想到,被救赎的,一直是我自己。
“钱你收下。”我说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他把卡推了回来,“我现在有这家琴行,够我生活了。这些钱,你留着,去做你自己的音乐吧。”
“我的音乐?”
“对。”他指了-指我背后的吉他,“你不是已经开始写了吗?我听过,虽然还很稚嫩,但很真诚。陈阳,你有你自己的歌要唱。”
那天下午,我和阿远聊了很久。
他告诉我,他离开那个城市后,就回了老家云城。用攒下的钱,开了这家小小的琴行。
他说他不喜欢外面的漂泊了,只想安安静-静地,修琴,做琴,教小孩子弹琴。
他说他看到了那首歌火了,一开始也很惊讶,但后来,他觉得挺好的。
“一首歌,能被那么多人听到,能给那么多人带去一点点安慰,是它的荣幸。”他说。
临走时,他叫住我。
“陈阳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别再唱我的歌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去唱你自己的歌吧。”他笑着说,“你的歌,也很好听。”
我走出琴行,回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下,“远方琴行”四个字,闪着温暖的光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远方,不一定在别处。
远方,就在你心里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唱过《地铁穿过城市的傍晚》。
我加入了星河音乐。
他们给了我一个专业的团队,但没有干涉我的创作。
李静对我说:“我们就-是要你最真实的样子。”
我开始写我自己的故事。
我写那个压抑的办公室,写那个油腻的总监。
我写那个永远挤不上去的早高峰地铁。
我写那个在深夜里,陪我吃泡面的胖子。
我写那个在天桥下,安静弹唱的阿远。
我写那个在陌生城市里,茫然无措的自己。
我的第一张专辑,叫《你好,陈阳》。
里面没有一首像《地铁》那样,可以一夜爆红的歌。
但每一首歌,都是我。
专辑发布后,反响平平。
没有上热搜,没有999+的评论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知道,我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胖子给我打电话,说:“陈阳,你个,放着那么火的歌不唱,非要搞什么原创。”
我笑了笑:“你不懂。”
他当然不懂。
他不知道,当我终于可以唱出属于自己的旋律时,那种感觉,有多么自由。
后来,我开了一场小型的巡演。
最后一站,在云城。
我给阿远留了票。
那天晚上,他就坐在第一排,安安静静地看着我。
我唱到最后一首歌,那是我写给他的。
歌名叫《远方琴行》。
“巷子尽头的风铃,
是你留下的回音。
你说别再唱别人的歌,
要听见自己的声音。”
唱完,我看着台下的阿远。
他站起来,用力地鼓着掌。
我看到,他的眼角,有光。
演出结束后,我们一起去吃宵夜。
还是路边摊,还是吵吵嚷嚷的人群。
“你的歌,越来越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我说。
“不,很好。”他很认真地说,“你找到了自己的路。”
我们喝了很多酒。
聊了很多。
聊音乐,聊生活,聊那些操蛋的过去,和未知的未来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们俩都喝多了。
我勾着他的肩膀,晃晃悠悠地走在云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。
“阿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人活着,到底图个啥?”
他停下来,想了想。
然后,他拿起一直抱在怀里的吉他,轻轻拨动了琴弦。
他唱了起来。
“地铁穿过城市的傍晚,
车窗里的人啊,一脸疲惫……”
我也跟着他,一起唱了起来。
歌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。
那一刻,我好像明白了。
人活着,不图什么。
能找到一首属于自己的歌,然后,把它大声地唱出来。
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