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悲喜同源：陈其钢自述》：平静自述背后的心灵波澜

更新时间：2024-12-23 21:43  浏览量：5

《悲喜同源：陈其钢自述》陈其钢 著 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

作曲家陈其钢被欧洲乐坛尊为“中国当代音乐之王”，在我的眼中，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文化英雄。他的人生经历曾被如此简要概括：“从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白丁到欧洲现代音乐核心区的作曲家，从中西文化的好学生到格格不入的独行侠，从单打独斗的严肃音乐人到家喻户晓的2008北京奥运会音乐总监。”他在音乐界遍获殊荣，在海内外有广泛影响。《悲喜同源：陈其钢自述》一书的附页《聆听·陈其钢主要音乐作品》，记录了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陈其钢所作的管弦乐作品、声乐作品、协奏曲、室内乐以及歌曲、芭蕾舞剧音乐和电影音乐，共二十余部（首）。这是一位卓越作曲家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。

陈其钢出生于1951年，几乎与新中国同龄，见证了国家从封闭走向全球化的时代风云和社会转型。他在自传《悲喜同源》一书中写道：“我的人生前三十多年在中国，后三十多年在法国，但无论是前30年的起伏跌宕，还是后30年西方文化的影响和冲击，我都深感庆幸地从中吸收到巨大而丰富的文化滋养。我对自己经历的时代倍感亲切，因为它哺育了我、磨炼了我，我与它浑然一体。我感恩这个丰富多彩、大起大落的时代，尽管它曾经那样无情。”有情也好，无情也罢，都是时代对艺术家的垂青。没有这样大起大落的颠簸，没有这样东海西海的冲荡，没有这样得意失亲的悲喜，人们就很难理解作曲家旋律下的歌哭，也很难听懂作曲家平静自述背后的心灵波澜。

陈其钢是个内敛的人，这从他紧锁的眉头和紧闭的嘴角可以看出，从他平静无波的文字叙述和不疾不徐的音乐阐述上也可以看出。即使是“文化大革命”的激荡，也没让他在苦难中癫狂；即使是初出国门的穷困，也没让他在异域文化中凄惶；即使是学有所成新刃发硎，也没让他在成功光环下忘乎所以；即使是老来丧子失独，也没让他失魂落魄，反而让他的思考从艺术延伸到人生……或许是他的天性使然，更可能是法国文化不喜“煽情”的影响。

他还是一个执着坦率的人，在他的文字中你能感到刀锋上的热度，感到直言不讳的率真。他坦承生命中的悖谬和尴尬，从不掩饰对家人、朋友或同行的真实看法甚至非议，面对妨碍音乐创作和发展的权力意志，他敢于表达并坚持艺术家的良知……他不卑不亢，斯文不辱，在静水深流中灌注了生命的能量。于是，我们在他徐缓的叙述和辨析中感到坚韧的力量，在坚定的目光中感到他人格的骄傲和高贵。

所谓“天才”，大概就是老天垂青吧。陈其钢取得骄人成就的奥秘，除了自己的天赋和努力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，主要还是“运气”——红色文化底蕴深厚的家庭，世界顶级名师的指点，跨文化对心灵的砥砺，等等。可是这“运气”终究神秘无常，在一往无前的轻进中，时不时就会绊你的马腿。

2005年以后，陈其钢似乎步入了生命的下行路。

——2005年，肺部大出血，肺叶切除。“从医院出来，完全走不动，我的体力像突然被耗尽了。”“年轻时前景如烟，一片雾茫茫，现在则是往事如烟。”

——2012年，爱子陈雨黎车祸去世。一位青年艺术家在父母亲的期待中陨落，陈其钢花甲之年失独。

——2015年，陈其钢离开闹市，将自己“藏身”于浙江遂昌黄泥岭村的躬耕书院，读书写作。

——2019年，确诊癌症。

——2023年，72岁的他抱病撰写并出版自传《悲喜同源》。

这一条生命的下沉曲线，对常人来说，几乎是灭顶之灾。对陈其钢而言，却可称是艺术生命的沉潜和升华。他在躬耕书院开办作曲学习班，发起《青年作曲家计划》，奖掖和扶持青年作曲家……只要创造在延续，他的生命就一直延续。只不过，在他的笔下，流淌的不仅仅是音符和旋律，还有满载纯美人生经验和艺术家风骨的人生感悟和书写。

我愿把这本《悲喜同源：陈其钢自述》，看作他为自己、为世人谱就的一首“安魂曲”。在他洞彻悲喜、渊深远阔的乐句里，追思着茫茫的往事，探究着茫茫的前路，读者得到了安慰和洗礼。